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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8日星期三

万金散尽不再来——近代中国企业家的境界

万金散尽不再来

——近代中国企业家的境界

傅国涌

【按:此文为《中国经营报》特约,11月29日发表时略有不同,题目被改成《前辈曾经的境界》。】

成就一个企业家的无非是聚财之道和散财之道,毫无疑问,在当代中国,世人更看重的是前者,而不是后者,然而一个企业家的境界在本质的意义上是由后者建造的,仅仅具备聚财之道,拥有富可敌国的财产,如果不会善用散财之道,那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面面团富家翁,一个钟鸣鼎食之辈,遥想那些摆阔比富,整日沉醉在自己财富美梦中的成功者,时代的风一吹过来,他们的生命也就随风枯干,连姓名都很可能被湮没掉了,谁能守住那些在地上积攒起来的财宝?又有谁记得某某某在地上曾有过的万千荣华?

曾国藩的外孙、曾在上海工商界呼风唤雨的聂云台,拥有多家大企业,担任过显赫的上海总商会会长,晚年写下的《保富法》流行一时,并载入了现代中国思想史当中,他提醒世人,无论拥有多少财富,如果只懂得积聚,只知道传子传孙,罕有富过三代的,聂家也不例外。

也许我们今天只能看见,在西方世界,许多顶级的企业家,在自己生前就将掌握的巨额财富捐出来了,由此上溯到马克斯·韦伯在19世纪对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中的经典阐述。我们明白,在他们那里有一个久远的直追终极关怀的传统,既源远流长,又具有超越性。由此,我们很容易为本民族的落伍找到堂皇的借口。其实,我们如果对近代以来的中国企业史有真正的了解,即会发现,在对近代企业有贡献、同时对财富极为贪婪的一代“官商”盛宣怀之后,晚清到民国,半个多世纪中,从张謇、荣家兄弟到范旭东、卢作孚,这两代企业家的身上,我们已看到他们建立起来的公益传统,企业家精神的传统,这个传统既扎根于长期儒家文化熏陶,从仁者爱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等传统中嫁接过来,带有中国大地的气息,同时又呼吸了外来文明的新空气,将他们作为企业家的作为融化到了现代化进程之中,可说是中西融合是产物。这个本土传统延续时间不久,达到的高度却是今天所难以企及的。究其原因,与那个大转型时代能支撑他们的制度空间有关,也与他们身上的文明教养、他们的人格底气有关,毕竟他们的人格在跌宕不定的那个时代中没有受到内在的深入骨髓的伤害,不仅他们,包括多数知识分子无论走什么道路的,他们都具备相当的人格的完整性,一句话,他们不仅是有根的,他们也开眼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这才可以理解,他们在短短半个世纪中,就能建立起这样的一个本土传统。

一代棉纱大王穆藕初留学美国,获得工科硕士归来,创办多家新式纱厂,引入超前的“科学管理法”,在沪上一夜成名,成为企业界的标杆式人物,他若只是靠着创业的成功,他在企业史上的那一页早就被翻过去了,他的企业鼎盛期不过短短八年,从1922年之后,他亲自经营的多数工厂几乎都失败了,论财富他在上海、在中国的企业家中压根不足道,但是他一生都享有盛誉,直到抗战时期,在重庆召开全国生产会议,他还担任秘书长,操办这一战时的盛会,凭借什么?对此,与会的“火柴大王”刘鸿生就不能理解,曾在背后对他的长子议论过。他凭的不是他身后那些过去的企业,更不是他的财富,此时他已是靠薪水生活,连自己在上海的别墅都卖出去了。他凭的是在他创业成功之初,即散尽万金、捐资助学的做派,靠的是他向社会奉献过程中呈现出的人格魅力,靠的是他对财富的真实理解,靠的是他对自己这个国度血肉相连的爱,这种爱与我们见惯的当代秀完全不同,那时从心里生发出来的,干净、纯粹、无杂质的。要说企业家的境界,这就是,这是大多数对财富太在意的人都不能做到的。

在准备《大商人》那本书时,我接触了大量与穆藕初有关的资料,我努力寻找他的缺点,努力寻找作为一个企业家的不足之处,最终没有找到。当时正好他的幼子来我家中,我希望他从儿子的角度谈谈父亲的缺点,他思想良久,只是说,当年在上海,父亲被人看作是“洋盘”,就是很容易哄到钱的。即使在他自己的企业失败之后,他还做了大量公益、慈善事业,利用他在企业界的人脉、声望,他帮助过许多优秀学子或到异国深造,或在国内继续学业,他做到的真是万金散尽不再来。他身后萧条,没有留下财产给子女。

1920年,当他决定捐出5万银元的巨款,成立一个“穆氏奖学贮金”,拜托蔡元培、胡适、蒋梦麟、陶孟和从北大毕业生中选出对学术社会确有贡献而有希望的,不必经过考试,去西方留学。作出这个决定的那天,他的两个儿子正在阳台上温习课文,他走过去,问他们兄弟:“我要以金钱助人出洋读书,你们意下如何?”17岁、14岁的儿子不知如何回答。他接着说:“你们将来自己会赚的”。他前后资助前往欧美留学的学子14人,在学术上几乎都有出色的表现。

罗家伦、段锡朋、周炳琳、康白情、汪敬熙、江绍原,这六个是北大学生,罗学成归来后担任清华大学、中央大学校长,段做过大学教授、教育次长等。汪曾任北大教授,中央研究院心理学研究所所长等。周先后任北大、清华教授,长期担任北大法学院院长,教育次长。康白情任中山大学等名校教授。江绍原长期任北大等校教授,是成就的民俗学家。张纯明成了政治学家,方显廷是那个时代与何廉、马寅初齐名的经济学家,程景康以发明真丝哔叽织造法而闻名纺织界,……他们都深深受惠于他,所以在抗战时期,他们集资设立了“穆藕初先生奖学基金”,物理学家杨振宁在西南联大求学时曾得过这个奖学金。

在助学之外,他参与创办了上海第一所职业学校、第一所商业实习学校,叶圣陶、夏丏尊、严谔声、黄炎培等名家指导作文的函授班“穆氏文社”,还有著名的位育小学和中学,惠及当代,至少有20多个中外著名大学的校长,如北大的陈佳洱、美国加州伯克莱分校的田长霖、复旦大学的王生洪、同济大学的吴启迪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这样一个企业家,哪怕他手中没有企业之时,世人仍将他视为最好的企业家,给他足够的敬意。在那个时代,捐资助学、办教育乃企业界的常态,大大小小的企业家在手中有点积余之后首先想到的几乎都是教育。状元张謇在自己的家乡南通大办学校,从师范学校、小学、中学、幼稚园到职业学校、专科学校、聋哑学校,南通之所以成为中国的“模范县”,根基建立于这些学校之上。华侨企业家的陈嘉庚也好,无锡的平民子弟、钱庄学徒出身的荣氏兄弟也好,留日归来的“重化工之父”范旭东、小学毕业的“船王”卢作孚,他们的背景、学历各不相同,但他们对教育的热忱是一致的,没有办过的企业家或许也有,但确实很难找出。我们今天值得感叹的时,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穿越清朝、北洋政府、国民政府等历届不同的政权体系,这个空间没有被抹杀掉。

在中国企业家自身建造的公益传统中,我们可以看见,他们已超越了农业文明时代对一般是造桥修路、济贫扶困的低水平诉求,从张謇开始,起点就很高,他们把自己办企业推动工业化的行为融会在带动整个社会发展、提升城市文明的现代进程中,融会到这个国家对民生的关怀之中。尽管他们也不断地修路造桥,比如荣德生在无锡一带立志修千座桥,完成了几百座。他们在天灾发生之后出面救助,但这不是主要的。由此,我们今天才可以看到南通、无锡、厦门、重庆北碚这些活的标本。号称“张南通”的张謇名副其实,他以大生纱厂为支点,以南通一隅为基地,从工业到教育,到图书馆、博物苑、体育场、气象台、公园、剧场、俱乐部、公路、海堤……把原本默默无闻的南通建成了近代化水准很高的城市。在他离世八十多年后,站在南通街头,我们呼吸到的空气里仍然带有张謇的气息,他走了,他又没有走,他的“村落主义”理想不是农业文明时代的一曲挽歌,而是工商业文明曙光初露之际,这位亦儒亦商的企业家为中国立下的规范,是现代化进程中一个不能被遗忘的典型。

他对当时、对后世的影响之大,更是不容忽略的。荣氏兄弟创业起点不高,无锡在很多地方都是效仿南通的,太湖边“梅园”的千树梅花曾吸引了一代作家郁达夫,他感慨于荣家将自己私家的园林免费向社会开放,连小商小贩自由进出都无人干涉。无锡的桥、公路,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荣家对教育的投入,还有大公图书馆……这一切都是“南通模式”在无锡的生长。卢作孚有幸在张謇生前见过一面,1926年当张謇谢世,也正是他创办民生公司时,他在北碚的社会建设,既是对张謇南通建设的刻意模仿,他所以被为“小张謇”,同时又带有自己的独特性,在“南通模式”之外创造出了新的“北碚模式”,与知识分子、社会教育家晏阳初、梁漱溟、陶行知们将立足点放在教育和农民上面不同,北碚是全方位的社会建设,既有教育、文化、电影院、报纸、图书馆和科研机构,又有工厂、煤矿、铁路等经济建设,更重要的是人的训练,而他所指向的目标是城镇化,依靠对人的教育、从人的现代化入手,他把盗匪出没的北碚建成了举世注目的文化城。抗战岁月,复旦大学等各种大学、文化机构纷纷搬来,冰心、老舍、梁实秋等作家在此落脚不是偶然的。晏阳初、梁漱溟、陶行知因国难这一特殊背景集中在北碚,未尝也不是为他们的同道所吸引。

在厦门,不仅有迄今骄傲地屹立在海边的厦门大学,还有整个“集美学村”,那些中学、专业院校,在海风中不断地重述陈嘉庚当年的事业,他的企业最终失败了,但他捐资、募集资本办学,将他的家乡集美、厦门的文明水准提供了一个层次的作为不会过去。世人纪住他,更多的不是因为他曾经的富有,而是他的献出。境界,在他身上也有很好的诠释。

只要厦门、南通、无锡、北碚还活在时光的洪流中,他们曾经的努力就不会白费。在这些城市之外,那几代企业家在办企业的同时,其实也带动了许多地方的城镇化,比如南通的唐闸镇,海门的三厂镇,启东的九隆镇,天津的工业城塘沽,与南京隔江相望的大厂区,都是企业史上铭记的地点。在上个世纪20年年代,一幅美国出版的世界地图上曾出现“唐闸”这个地点,这是中国企业家的骄傲。与大上海不同,这些地方没有租界,没有外国力量的介入,完全依靠本身的努力达到的。

一个人可以缔造一座城,一个人可以改变一个时代,这些故事背后有这样一条坚定的逻辑,这是中国企业家为自己建立的,这是那个时代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遗产。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常常想,如果从企业家个人的角度切入,依赖什么力量,他们才没有被世俗的富贵、奢华所捆绑,他们甘心乐意、日复一日行在这些事业中。在上海街头,我们可以看到荣家的豪华别墅,在南通各处,我们也能看到张謇的多处别墅,但是,无论张謇、荣德生,更不要说陈嘉庚、穆藕初、范旭东这些人,天津东亚毛呢公司、“抵羊”毛线品牌的创造者宋棐卿,这位基督徒企业家,他一家子住的房子是租用的,当一位日本籍牧师得知此事,诚恳地向他下跪。

他们的日常生活都很简单,他们对精神享受的追求,之所以超过了对物质的所求,根本在于他们的文明素养达到的层次。那两代企业家中,如果说第一代张謇是有科举功名的状元,荣家读书不多,却也是有文化根基的商人,那么第二代几乎都受过新式教育,呼吸到新文明的空气,陈光甫、穆藕初、宋棐卿、范旭东都是留学归来,只读过小学的卢作孚也是现代文化装备起来的自学成功者,最后连英文阅读都没有问题。

我可以肯定地说,那两代为后世立规范、创造本土传统的企业家,都是具有知识分子气质的人,企业家阶层与知识分子阶层在那个时代毫无隔膜,所以穆藕初才可以放心交给蔡元培他们去选学生,胡适才被选为天津久大公司的董事长。法国学者白吉尔将1911年到1937年的中国称为“黄金时代”,她认为那个时代的银行家、实业家都是很有思想、才华的中国人,他们与五四一代知识分子是“一珠双璧”。

这一点,我们只要有机会翻开那些在企业史上代表过一个时代的老企业的内刊,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天津“永久黄”团体创办的《海王》杂志,范旭东经常亲自撰稿,各个领域的学者专家也不时在这家刊物上发表有分量的文章。民生公司办的杂志叫《新世界》,关心的问题并不限于本公司,也不限于航运业。上海南京路上叱咤多年的永安公司,曾创办过一个综合性期刊《永安月刊》,坚持十多年从未脱期,内容不仅有关商业,还有大量都市言情小说,文史随笔,连诗人徐志摩的年谱都刊登在这里,编辑有号称“补白大王”的郑逸梅等人。第二代永安掌门人郭琳爽对这个刊物十分重视。还有陈光甫办的《旅行》杂志,印制精美,内容丰富。如今,这些杂志积满了岁月的尘垢,躺在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图书馆角落里。如果有一天影印问世,不知今天的企业界会感到惊讶还是惭愧?

在这些企业刊物的后面,我看到的是一个个活的企业家,他们的文化积累,他们的文明气度,正是这些因素构成了那几代企业家境界的底色,支撑起了短暂却恒久的本土传统。

2010年11月23日杭州

扩大进口 抑制通胀

扩大进口 抑制通胀


  ——汇率与货币系列评论之二十七


  周其仁
  经济观察报 2010年12月6日星期一
  周其仁个人网站:http://www.zhouqiren.org/


  “通胀是一种货币现象”,这实在是一句老生常谈。追根寻底,时任美国海军天文台数学和天文学教授的纽康先生(SimonNewcomb),在1885年出版的《政治经济学原理》里写下的“交易方程(equationofexchange)”,就揭示了这个道理。后来,耶鲁大学的费雪教授(IrvingFisher)概括提炼的“货币数量论”,讲的就是若给定货币周转速度和商品为常量,物价总水平由货币数量决定。上世纪60年代以后,美欧高居不下的物价指数造就了货币主义经济学的英雄,弗里德曼坚持以货币数量解释物价高涨现象,让这一名言传遍天下。


  中国的读者理解这个命题没有多大困难。在字面上,中文的“通货膨胀”直指问题的根本——是“流通中的货币”太多,才造就了物价的普遍上涨。根据中文的通胀概念,货币超发的当时已造成了“通胀”,不需要等到看见物价上涨才大喊大叫的。喊叫也没什么用,因为那放出去的货币购买力,总要把商品追到了手里才算消停。困难的是,何谓货币超发见仁见智,非到众怒难犯的境地,人们的认识不容易“统一”。这是处理通胀问题常常滞后的原因。


  虽然货币超发是所有物价高涨的共同原因,但货币超发的成因却各不相同。从中国经验看,如本专栏讨论过的,1995年应该被看作是一道分水岭。在那之前,财政缺口由人民银行透支,构成所谓主动超发的类别。90年代早期,在承受了又一波高通胀之苦后,中国痛定思痛,由全国人大通过人民银行法,定下了央行再不得对财政透支的法则,在制度层面终止了货币的主动超发。1995年以后,加入了世贸协定的中国经济开创了史无前例的开放局面,也带来“被动超发货币”的新问题。日益庞大的贸易顺差、外国对华直接投资以及怎么摸着也不热的“热钱”,一起汇成进入中国的外汇洪流。在人民币稳定汇率目标的硬约束下,央行不得不动用基础货币大手购汇,一方面形成巨量国家外汇储备,另一方面就对内转成越来越多的广义货币存量。


  看在货币数量论者的眼里,超发货币打下的地基既宽又深,物价大厦一个个冒尖就不足为奇了。比较“反常的”,倒是除了个别年份,中国的消费者物价指数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恶性的状态。这又是为什么?容易想到的答案,是政府顾及民生,一旦物价异动,就出手直接管制物价,不准物价上涨。但是实际的观察是,偌大一个市场经济,持续而普遍的物价管制从来就不可能有效。风口浪尖时的“金牌十二道”,常常过不了多久就不了了之。真正起作用的,恐怕还是货币数量公式里的那个“Q”,即商品数量。物价都变了,商品供给量怎么可能不变?!菜价涨刺激供菜,房价涨刺激供房,古董价涨刺激古董供应的增加——当然包括假的。作为一个转型经济,中国尚没有投放到市场里来的资源有的是,市场形势危急,加大投放就是了。这就是本专栏讲过的“水多了加面”:1990年代以后,国有土地拍卖、城镇居民房改、农民工大规模离乡进城,加上土地转包和山林权转让,多少资产投入,把那被动超发的货币“积极平衡”了不少。


  这样来理解,通胀就不单只是一个货币现象,而且也是商品——或广义的资源——能不能对价格变化作出灵敏反应的制度性现象。货币超过经济需要幅度的超发,固然构成物价总水平上涨的基础,但终究还要受到潜在的商品和资源对物价作出反应的能力的平衡。读者检查一下这个命题的逻辑吧:货币多、物价涨,要是紧接着有更多的资源应市,价格是不是可以趋于平缓?反过来,货币多、物价涨,要是潜在的资源被关起来不许应市,那价格是不是趋向涨了还涨?


  以近期菜价为例,民怨沸腾之际政府出手限价是标准动作,但从效果看,如果压价连带压制了供给那可是愚蠢之举。我比较欣赏的干预措施,是发改委下令全国运菜车辆过高速公路——有的地方连一般公路也算上——一律免收过路费。此绿色通道政策有刺激供菜之效:菜价上扬本来刺激生产,但也可能激发多放几天再卖更好价钱的念头。限期之内免过路费的办法一来,菜贩的算盘变了,因为公路运费不是个小数,抓紧机会享受优惠,不要过期作废!当然,更周全的是政府要给提供免费的高速公路补价,免得公路的供给受影响。


  这说明,物价上冲时段的商品供应量不是不变的,而是可变的。很明显,变多了有助于抑通胀,变少了就是火上浇油。所以,在抑通胀的各项措施中,要特别注意刺激商品的供应量,决不能压制商品的供应。这里顺便也对喜欢“举国体制”的朋友提一句:政府之举既可造福,也可为祸,端看举的是不是个地方。举对了,四两或可拨千斤;举错了,面子里子丢个干干净净。


  不妨修订一下,叫“货币-商品数量论”吧。没有任何原创新意,就是根据多少次通胀的经验,看到关键时刻商品供应量变化对物价形势变化的重要意义。商品(资源)量的变化,无论长期短期,总与政策、制度状况息息相关。


  也正是这点心得,让我对上期本栏讲述的海外代购、境外直购,有非常正面的评价。本来,出口导向带来的国际收支不平衡,不但对外“失衡”,而且对内也失衡 (见2010年8月23日第43版本系列评论之十七)。根本解决之道,不是人为压缩中国的出口,而是主动扩大进口,在更充分发挥自己与贸易伙伴比较优势的基础上,达成国际收支的基本平衡。


  那么,是什么力量影响了中国进口的扩大?讲起来因素颇多,我们以后还要讨论。其中比较根本的,我认为还是人民币汇率的形成机制。因为从进口的角度看问题,人民币汇率的水平决定着中国人花美元买国外商品劳务——进口——的机会成本。以2005年前的汇率为例,中国人每花1美元,就要放弃人民币8.26元。放弃者,成本也。2005年7月后人民币对美元升值20%以上,就是国人花美元购洋货的成本降低了20%。经济逻辑说,成本降低、需求量上升。这样推理,人民币汇率升值定有扩大进口之效。


  果不其然,人民币汇率一升再升(今年6月19日)之际,国人的海外代购、境外直购就流行了起来。除了国内外部分商品的相对价格变得利于国人购买外国货之外——这是汇率升值的直接后果——进口税费的设置和服务是否便利,对进口流量有非常灵敏的影响。无数普通网商在关税未加注意时就率先自发行动,才显示了新潮流的重要含义:对外有助于平息贸易保护主义,对内增加商品和劳务的供给,有助于抑制通胀。从这个角度看,对海外代购、直购严格税收的做法虽出于维系不同贸易通道之间的税负公平,但更为可取的做法,却是审时度势,适度平减入口税费和进一步提供进口服务便利。毕竟,每增加一块钱国外商品的进口,就是为平息国内通胀压力增添了一份积极力量。

非洲人和中国人的相互错觉

作者:闾丘露薇 | 评论(3) | 标签:非洲, 中国, 中国人, 富裕, 人均收入, 形象

国际先驱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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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朋友讲了这样一件事情,他在肯尼亚工作,他所在的公司聘请的一名当地雇员,生活在内罗毕的贫民窟内。每天他总是走路上班,为了节省交通费,他每天都随身带着一套衣服,到了办公室之后,就会把自己打扮的整整齐齐,非常体面。而如果要去政府部门,或者非常正规的场合,他一定会戴上领带,甚至穿上西装。朋友说,他观察了一下,这并不是个案,如果看看街头穿着校服的学生,个个的仪容都非常整洁,尽管他们当中不少人,来自居住条件非常糟糕的贫民窟。

非洲国家去了多了,开始慢慢发现,原来自己对于非洲带有太多的偏见,关于那些国家,还有那些国家中的人们。了解非洲其实有点象外国人了解中国,就好像很多人对中国的印象停留在上海北京这些气派现代的大城市身上,总是无法理解中国政府强调的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还有一点五亿生活在贫困线下的人民那样,如果正好去的是那些政局混乱,经济停滞不前的非洲国家,那也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原来非洲有不少国家,人均GDP远远要比中国要高。

同样的,如果到这些人均GDP高出中国的非洲国家走走的话,如果只看城市的规模,或者是看到位于市中心的那些贫民窟,还有流浪汉的时候,真的无法想像说,如果按照人均来算,居然这些国家的民众要比中国人来得富裕。不过有中国的学者在今年的一份调查报告中就指出,根据他的统计,非洲有三十二个国家的最低工资水平比中国要高。

不过对于中国人的印象,去过的那些非洲国家,遇到的当地人,倒是相当的统一,那就是人多,钱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中国公司承包非洲国家的基建项目,而他们通常不会聘请当地人,为了保证工期,以及降低工资成本,基本上都是使用国内的工程队,所以不单单到处可以看到中国公司的标志和招牌,也看到工地内成群结队的中国工人。我从香港飞南非,飞机上超过一半是中国乘客,他们在约翰内斯堡再转飞其他的非洲国家,这些人里面,除了建筑工人,还有不少自己到非洲做生意的,所以不管是南非的约翰内斯堡,还是在博茨瓦纳这个人口不到二百万的小国家,都可以看到颇具规模的中国小商品批发市场。

而钱多的概念往往就是来自于这些在小商品市场经营的中国人,因为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有相同的习惯,就是不愿意把营业收入的现金存入银行,除了语言不通,怕麻烦的原因,还有就是逃税,于是这些人往往成为被抢劫的对象,圣诞节临近,就连当地的中国使馆也要提醒这些中国人,一定要小心。我还记得十年前到南非的时候,当地华人已经提醒我们,因为当地一些富有的中国人比较的招摇,导致当地人认为,中国人都很有钱。

中国人当然不是都很有钱,就好像中国不都是上海北京,也好像非洲不都是遭受饥饿问题的埃塞俄比亚。甚至在不少的非洲国家,国民的法律意识也好,个人教养程度也好,高于中国的平均水平,这也就是为何中国的一些投资者,在当地会遭遇到一些法律纠纷,以及维权问题,而一些中国人的行为,也颇受诟病。

相比之下,中国在非洲的投资还有援助,更多的还是政府行为,和一些欧美国家相比,中国的口碑在于,投资还有援助没有附加条件,但是同样也存在问题,比如这些投资如何能够增加当地的就业机会,而对于在非洲的中国人来说,如果真的想在这些地方留下来,那还真需要为改变华人社区的形象,做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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