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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4日星期二

南都周刊:2010年那些失踪的新闻 未完待续……

2010-12-31 主笔:石扉客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过去一年里头,那些曾作为新闻的历史,那些已写入历史的新闻

公权力介入

消息源关闭

注意力转移


新闻是明天的历史,历史是昨天的新闻。

历史学者朱学勤说,新闻像一条河流,每天在流经我们的眼前。

又到年终盘点时,让我们把目光投向过去一年里头,那些曾作为新闻的历史,那些已写入历史的新闻。

新闻与历史

一个月前的上海胶州路,大火熊熊,28层高楼化作废墟,58名市民葬身火窟。7天后的上海街头,菊花铺满大地,悲伤溢成河流。十万市民走上街头,第一次集体表达他们的“非暴力不满意”。这是压抑的悲伤,也是克制的愤怒,更是繁华背后的世道人心。

两个月前的河北保定,河大校园里,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过后,烛光点点,冷风凄凄,如花生命骤然离去。我爸是李刚,这是肇事者现场遗下的只言片语;官二代和平民女,这是二者的阶层身份,社会情绪排山倒海,一边是出离愤怒的万众聚焦,一边是戛然而止的事态进展。留给公众的,只有一连串的谜:肇事者的家世背景,学校的介入角色,律师的委托与解聘。以及一句风靡网络的金句:恨爹不成刚。

三个月前的江西宜黄,强拆大军兵临城下,民宅屋顶烈焰焚身,昌北机场攻守防截,南昌街头强虏弱女,大巴里的“中国表情”,围脖上的星夜驰援,网络上的硝烟争斗。这是一幕网络上下万众瞩目,微博神奇强力干预下的悲喜剧。

由此上溯到八九月前的神州大地:

你还记得舟曲县城的废墟吗?8月7日,暗夜里,暴雨中,噩梦般的泥石流巨龙,在悄悄孕育和生成,从高山之巅如魔鬼般倾泻而下,甘北小城顿成人间炼狱。这是“覆舟曲”的灭顶之灾,也是生态失衡后惊心动魄的惨重代价。

你还记得玉树州开裂的大地吗?4月14日清晨,大地轰鸣,屋宇倾倒,上千生灵涂炭,闹市瞬成废墟。甘凉道上军旅驰援车辚辚,红墙庙中僧侣联袂下危山,结古镇上心灵接力,化尸谷里烈焰红尘。

你还记得王家岭的矿难吗?3月28日,黑沉沉的大地深处,115名幸运者死里逃生,38名遇难者长埋地下。没有人知道遇难者的姓名,也无从探究事故的真实原因。疮痍大地无语静默,唯有血煤依旧在燃烧,地火照旧在运行。

你还记得富士康高楼顶上,那些徘徊着的孤魂吗?1月23日,19岁的富士康员工马向前,从富士康华南培训处的宿舍里纵身一跃,就像打开了一个魔咒。八连跳、九连跳、十连跳……这些噩梦般的数字如影随形,从年头延续到年尾。十几条青春,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那些青春背后,是如花的年华,亲人的悲痛,城乡的鸿沟,资本的残酷。马向前之后,我们至今不能准确地知道这些后来不幸者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一跳之后究竟还有多少隐情。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些宿舍区里星罗棋布的安全网,给后来者更多带来的,究竟是人生无常的隐秘暗示,还是生命第一的无奈呼唤。

你还记得那些校园里的屠刀下血泊中,孩子们惨烈的哭喊声吗?3月的福建南平,实验小学,辞职医生郑民生刀锋所向,8死5伤;同样是3月的广东雷州,雷城一小,病退教师陈康炳刀光烁烁,16名师生倒下;4月,山东潍坊,尚庄小学,村民王永来举起铁锤和汽油瓶,5名孩子受伤;同样是4月的江苏泰州,中心幼儿园,无业人员徐永元手持利刃,33名师生受伤。

还是孩子,你还记得那些可疑疫苗下的受害孩子吗?3月的山西,病床上百余名孩子的哭声,搅动了中国。2010年度的疫苗孩子,和2008年的大头娃娃、2009年的结石宝宝一样,成为成人世界里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标签。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周云蓬那首绝唱,仿佛是时代的挽歌,注定要令人绝望地一年复一年响起。

真相与距离

这是新闻,这是2010年的新闻,这是已经从我们视线里消失了的新闻,这是依然在刺痛着我们的心房,烙入我们脑海里的新闻。

这是我们的父老乡亲,这是我们的兄弟姐妹,这是我们花骨朵般灿烂的孩子!寒流已经来了,这个冬天特别冷。那些一夜之间永失我爱的人们啊,你们还好吗?废墟上的新房,快搭好了吗?心里头的创伤,快抚平了吗?

还有那些以狂飙般的速度卷入公共领域,在短时间内掀起狂澜,迅即又以同样的速度遽然退出公共视野的事件。

阴谋与黑幕共存,口水与泪水齐飞。真相未明却尘埃初定,只剩下一地鸡毛与未干唾沫。3Q之争,二奶之战,我们依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侵害用户利益?谁在违背商业伦理?谁又在紧锣密鼓穿针引线,干着商业资本与权贵结盟的肮脏事?无处不在的权力之手这次又隐身在何处?又是谁的白手套在风中飘?我们只知道小兄弟在前面冲杀,大佬在后台喝茶。

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局,永远打不完的假。汪晖“造假”迷局,唐骏“读博”事件,还有那曹操墓真伪的众说纷纭。种种罗生门,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带来了的漫天疑云,留下的还是雾里看花。

是什么在让这些新闻成为2010年的失踪者?是什么让探求和接近真相的过程总是戛然而止?

是谁在加速我们的遗忘?又是谁在干预我们的记忆?

我们看到了公权力的骄横不法。我们追溯的信息链条,总是在最密集的环节,齐刷刷地断掉。我们关注的公众事件,总是在最紧要的时刻,进入时间停滞的黑洞。

我们看到大众认知的审美疲劳,新闻门槛的不断提高,越来越残酷无情的传播规律。我们总是忍不住会想起那个著名的问题,“如果我们的苦难,单调和贫乏得连故事都没有了,那该怎么办?”

我们看到了注意力的转移,消息源的关闭。

我们看到我们的内心疲惫,看到苦难总是无边无际,看到罪恶像洪水泛滥。我们的泪水流了再干,我们的心软了再硬,我们的态度从冷漠到麻木。

我们忍不住会想起那个著名的寓言。想起那个在沙滩上来回奔走,将退潮后陷在沙坑水洼里的小鱼,一条条奋力送回大海里的小男孩。你救不过来啊,你能救多少条小鱼呢?是啊,这条算,这条也算,还有这条……

记忆与遗忘

柏林市中心的犹太人大屠杀纪念馆里,地下入口处的墙上写了这样一段话:

ITHAPPENED,

THEREFORE,ITCANHAPPENAGAIN,

THISISTHECOREOFWHATWEHAVETOSAY.

这是这家著名纪念馆创立和存在的理由,也是我们做这期“2010失踪的新闻”的根源。

是的,你们可以斩断历史,也可以漠视公众的声音,甚至可以消除记忆的痕迹,就像小说《盛世,中国2013》里所描绘的前景,让某一天不再重现。

但,

我们不要一份残缺不全的日历,我们不要被奸污和被删除的公共记忆。

我们是观察者,我们也是记录者,我们还是打捞者。

我们在观察世道与人心,我们在记录社会的演变,我们在打捞时代的真相。

我们在打一场战争,一场记忆与遗忘的战争。

2010:失踪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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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周刊:“李刚门”里静悄悄

2010-12-31 南都周刊记者_黄修毅河北保定、辛集报道

“一切赔偿费用为46万元,并以陈家人放弃民事诉讼权利为代价。”

在10月舆论销声之后,无论是遇难者陈晓凤的家人,还是肇事方李启铭、李刚一家,均不见踪迹,独留下“我爸是李刚”这句流行语喧嚣于网络。

我爸是李刚

2010年10月16日晚,一辆黑色迈腾轿车在河北大学校区内撞倒两名女生,造成一死一伤,司机李启铭不但没有停车,反而继续去宿舍楼接女友,返回途中被学生和保安拦下,他的一句“我爸是李刚”,迅速成为网友和媒体热议的焦点。后经证实,李启铭的父亲李刚是河北保定市北市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我爸是李刚”迅速成为2010年网络最火的流行语。



李启铭在肇事现场



李刚接受央视采访



事故现场



2010年10月29日,河北保定,手捧遇难女生照片的亲属


关键词:我爸是李刚7,660,000条(注:本专题搜索量条数均截止于2010年12月21日下午6时)

“我从我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就辛集辛集地这么叫了。”这是河北大学交通肇事案遇难者陈晓凤,身前在参加学生会宣传干事选举时的自我介绍。辛集,河北省一个县级市,晓凤的家,就在辛集下属位伯镇一个小村落——南四什村。

12月的寒潮,没有放过华北平原上这个荒疏的村落。在简朴的院子里,当陈晓凤的父母见到远道而来的记者时,一脸诧异。陈晓凤的父亲、老实巴交的陈广乾袖着手呆立门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管侧身让来人进屋,把北风关断在门外。

这是一户典型的北方农村人家,两前两后的“四大间”平房,冬天靠一车煤生火取暖。门前的两棵柿子树早已光秃,廊下晾着一摊玉米棒子,是院子里唯一的一抹暖色。这还是今年国庆假期,晓凤帮着父亲收割的。

自11月5日起,陈晓凤的家人就在媒体的视野里消失得不见踪迹。原代理律师找不着他们,记者们也联系不上他们,一直为妹妹之死奔走的哥哥陈林的电话干脆停了机。

在陈家,见不到晓凤的遗像,从学校里搬回的遗物也都被收拢在后屋。以前留给她和哥哥陈林放假回家短住的房间,现在彻底空着。

陈林11月底重新出去找工作,家人对他的去向讳莫如深。只有墙上一张歌星胡彦斌招贴画,给这个房间带来一丝生气,那是晓凤身前的偶像。“跟他兄妹俩一样,眼睛细。”陈广乾对着墙上这个打扮入时的陌生青年,眼底有些泛潮。

记者提出去晓凤坟头祭拜的请求,陈家人一把拉住,一会儿推说安葬的地方不好找,一会儿以坟地太远推辞,同时,他们还叮嘱记者在村上走动要抄后街。就在两个星期前,也是一名外来者的到访,很快引来了村上的干部登门,让陈家人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尸检风波

11月7日,南四什村村头出现了穿警服的人,陈家人在他们的护送下返乡,同时回来的还有晓凤的遗体。当天,陈家就给晓凤落了葬。在此前一周,陈家人还因为尸体处理意见和官方不合,险些引发一场“护尸”冲突。

10月16日,李启铭驾车在河北大学校内将陈晓凤撞死。两天之后,河北保定市公安局出具的一份《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中,鉴定“死者(陈晓凤)枕部有挫裂创,周围有挫伤及头皮下血肿,鼻腔及左外耳道有血性液体,分析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这一尸检结果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被举为“李启铭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的力证。

10月底,肇事者李启铭一方提出了再次进行尸体解剖的要求,并由保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大队刘队长出面与陈家人交涉,说:“要么同意赔偿,不同意赔偿就得解剖尸体”。

与此同时,陈家人正式向望都县公安局提交了重新鉴定车速的书面申请。因为直到10月29日,保定市公安局出具的《速度鉴定书》中,对肇事车速的鉴定结论始终是“无法计算”,而在复测中则鉴定车速为45-59码。据当时担任陈家代理律师的张凯判断,这将直接影响到肇事者李启铭的量刑,“因为一旦车速超过法定速度,肇事者的行为就不能理解为过失行为仅以交通肇事罪论处,而要追究其主观故意责任,依法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

因此,陈家人在要求重新鉴定车速的同时,极力反对二次尸检,“你把尸体解剖了,谁敢保证不会影响到速度鉴定呢?”张凯认为,“尸体是进行速度鉴定最核心的标的物,警方应该解释解剖尸体的目的是什么,而且解剖尸体有可能破坏尸体,导致车速无法鉴定出来。”

双方相持不下,直到了11月2日下午两点左右,两名自称“专案组成员”的便衣警察突然现身保定市解放军二五二医院。彼时,陈广乾和陈林正在陪护因情绪波动致血压升高入院的陈母。

两名执法人员的到来,让二五二医院的2201病房顿时乱成一团。他们执意要把陈广乾带往当天下午安排尸检的保定市急救中心,理由是“只要有一名家属在场,尸检就能正常进行。”

陈林见势,把自己反锁在病房卫生间,悄悄往外拨电话,向律师和记者求援。陈母则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下,揪着丈夫衣服下摆不让走。只见陈广乾在原地嚅嗫着什么,因为这天一早,望都公安局专案组成员就在暂住处找到孤身一人的陈广乾,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下“同意进行尸检”几个字,让未及和妻儿商量的陈广乾,在落款处画了押,而这张白条现就攥在专案组成员的手里。

因为担心陈晓凤父母被专案组成员堵在病房,陈家两位姨妈匆匆前来“护尸”,以防尸体被偷偷解剖,但她们还没摸进急救中心门口,就被外围执勤的警察阻挡了下来。

陈林打了一轮相熟记者的电话,发觉远水难救近火。

早在三四天前,记者们都纷纷撤离保定,“李刚门”的字眼也就此在媒体上消失。最早介入报道此事的《中国经济时报》实习生冯军接到陈林电话时,已经返回了北京。舆论的销声,在媒体评论员笑蜀看来,“河北大学车祸案形势陡转,权力肆无忌惮,受难者求助无门。围脖虽偶有围观,然切断媒体通道后,围观火力亦大受限。”

这天下午五点半左右,两名“专案组成员”终于离开了病房,而几乎同时,急救中心门口的警方车辆四散。

律师解约

11月3日,距离陈家正式提出重新鉴定车速的申请已满三日。按照望都县公安局与律师张凯达成的口头承诺,这天应该得到公安局明确答复。

不见警方音讯的陈林,电话里催问望都公安局的办案警官荆广慧,对方说了句:“已经移交检察院”。在陈林的一再坚持下,荆又说:“如果把申请交给我们,我们也接受。”“这不是出尔反尔么?”陈林一听急了,几乎在电话一头干吼,“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这天,对陈林的打击接二连三。在与警方交涉不利的情况下,他又得知代理律师张凯被其所在的亿嘉律师事务所领导召回北京谈话,想让其放弃担任陈家的代理律师。而在此前陈家和警方交涉中,几乎都是张凯在张罗。

对陈林触动最大的是,张凯代向刑侦机关提出三项建议,当时就让办案人员沉下了脸。三项建议是:一、要求重新鉴定车速;二,对央视取得进入看守所采访李启铭的特权持异意,要求立刻对看守所的渎职或滥用职权行为立案调查;三,要求保定公安局及下属单位回避此案,并对李启铭立即执行异地关押。

这让专案组成员在二五二医院与记者相遇时,直斥“那个律师张凯是在添乱”,并提出让记者“劝劝陈晓凤的家人,律师是在利用他们,为自己扬名。我们警方办案,一步步按程序走,案子尽快结束,对双方都有好处。”

但两天后,形势急转。

11月5日下午,张凯收到了陈家解除委托授权律师的协议,其在微博上的表态:“个人坚持担任陈晓风家的代理律师”,也成了一句空文;也就在同一天,望都县检察院向陈家发出了一份《告知书》,上书“你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

“我第一眼见到陈父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如今,张凯回忆在保定的日日夜夜,发出这样的感叹。

在解除代理律师的当天,陈家人悄悄地离开了保定。

陈李两家“和解”

11月18日,美联社的一则报道,曝光了陈家与李家的“和解协议”。双方约定:“一切赔偿费用为46万元,并以陈家人放弃民事诉讼权利为代价。”

对于这份“和解协议”,陈家人讳莫如深。记者在陈广乾面前提起“协议”二字,陈广乾的眼里就闪过一丝惊恐,他的妻子一下子就上前拽住他的膀子,连说:“我们不能说这个事了,我们不能跟外人说。”

村里头,有人上门想探听关于赔偿的口风,也都一概被陈家引向其他话题。陈母更是抓起几个柿子就往来人的怀里塞,把人轰走。但有村里人告诉记者,村支书史某也特意赶往保定参与了陈李两家的“和解谈判”,并亲自把陈家人领回了村,甚至那笔赔款,一开始就被村政府扣押下来。

对于“和解协议”中46万元赔偿,陈广乾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但不论摇头还是点头,在这个庄稼汉身上,都有一股逆来顺受的味道。儿子陈林常说,别看我爸点头,其实话还没来得及过脑,他只是习惯了在人前“是是”地点头。看准了这一点,保定警方从11月起更多和他打交道,绕过倔犟的儿子陈林。

但在脱离了律师的协助后,不论陈林还是陈广乾,他们都不具备充分的法律知识,对一道道繁琐的法律程序心存畏惧。从“护尸”的一哭二闹,到和李刚家签了一纸“和解协议”,被孤立的陈家人发生这一大转弯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陈家回村不久,最早介入报道此事的《中国经济时报》冯军曾找上门去,但不想,前脚刚跨进陈家门,后脚村支书就闻讯而来。市里来的出租车,停在村口分外扎眼,村里的干部好像嗅出了什么。而在以前,村干部几乎没进过陈家的门。“听村民说这村书记嗅觉特灵,这阵对陈广乾家看得又紧,不过他也是听上面头头的意思。”冯军说。

冯军想说动陈广乾把“和解协议”签订的前前后后公之于众,但这次,陈广乾狠命地摇头,拒绝了。

更沉默的一方

10月24日,犯罪嫌疑人李启铭,因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被保定市下属的望都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关押在望都县看守所。据陈晓凤家目前的代理律师胡益华称,该案目前还处于审查起诉阶段,尚未移送至法院。

据律师张凯分析,鉴于李启铭肇事一案引起的巨大的社会反响,仍可能重判肇事者。至于赔偿的争议,主要集中在:陈晓凤因为入学才46天即遇难,其户口尚未迁至保定市,够不上保定市居民的标准,可能以农村人口的生活标准予以赔偿。这样,造成的差距约有近十万元。

自“我爸是李刚”事件发生之后,肇事方李启铭一家,如隐身般缺席公众视野。唯一一次,是在10月18日,李启铭和父亲李刚在央视镜头面前,流泪道歉。

坊间关于李家背景深厚的猜测,李家从未加于解释、辟谣。而记者从保定市公安系统得到消息,李刚未被解除公职,其工作关系目前仍在保定市公安局,不过,将被调往保定市下属某县派出所。

在河北大学,那个肇事现场,2个月的时间,足以冲淡这曾掀起大风波的悲剧事件。曾备受舆论指责的沉默大学生们,中心话题再不在此。另一名受害者张晶晶,现已康复回到学校就读,她从原来的厚望楼宿舍搬到了新雅楼,原来的六人间寝室被特辟成了双人标间,返校后一直由其母陪同居住。对于陈晓凤的遇难,河北大学校方在10月18日慰问陈家之后,至今没有明确表态。但在12月,河北大学校方“以有效应对学生在校期间的健康风险”为由,要求全体学生参加在校期间医疗保险,随后称“在自愿的情况下参保率达到100%”。这样的要求,在一些河大学生看来,是李刚门事件后的一个补救。不过,这也招致了即将离校的大四学生不满。但是,当学校再次使出“不入医保者不得评奖评优,党员退党处理”的大棒,学生们有怒难言。

20岁的陈晓凤,在喜爱的大学校园只呆了46天。对于沉默的陈广乾来说,他唯一的女儿再也回不到身边。

在堆着玉米棒子的院子里,陈广乾时常干瞪眼。他时常沉默地在玉米棒子上面直磕出了一道道指甲痕。女儿再也回不到身边了,他盘算着把儿子喊回家来,“还不如揽在身边跟我打井,他爷爷就是干这个的。”

但陈林从家里一走就是半个多月,也没有音信。走前,在妹妹的遗物中,他只抽走了那本他们一起读过多遍的书,《谁动了我的奶酪》。

(事件回顾详见本刊2010年11月8日《沉默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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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9日星期三

美国革命合法性来源:无代表权需纳税即暴政

在我记忆所及,美国学生几乎没有人以“独立”“革命”“主权”这些大话开头,更没有“历史潮流”。说来说去就是这个税那个税。实在逼急了,他们才会说,“没有代表权却要纳税就是暴政”。

作者:程映虹(美国南依利诺大学历史系教师

选自:《中国改革》杂志

美国革命前的这个宪制争议,实际上是美国革命之合法性的最终根源

北美殖民地为什么要求独立?记得多年前在国内时无论是学还是教世界史,都有一大套理论,无非是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具体到北美当时的情况,这三大时代潮流的一个具体表现就是对英国强加给北美的各种新税收(印花税,糖税,茶税等等)的不满。换句话说,那些税收不过是一个更深更大的历史矛盾的具体表现,如果没有那些税收,这个历史矛盾也会以其他形式反映出来。

但是如果你问美国学生这个问题,我敢保证十个中有九个会毫不迟疑直截了当地说“税太多”。当我开始和美国学生打交道时,我期待的是上面那个更高屋建瓴的回答。在我的下意识中,这样的回答不但表示你有理论思维,而且作为美国人,这样回答才显示出美国革命伟大的世界历史性意义。正像当时如果美国人问我,中国1949年的革命是怎么回事,我会从鸦片战争说起,向他解释半封建半殖民地是怎么回事,再从“五四运动”一路说下来,告诉他们中国人民是如何苦难深重,所以非革命不可,而且为世界被压迫人民树立了榜样。从中不但看出中国革命是必然的,而且在世界历史上是了不起的。

但在这一点上美国学生似乎就是让人失望。在我记忆所及,几乎没有人以“独立”“革命”“主权”这些大话开头,更没有“历史潮流”之类。说来说去就是这个税那个税,琐碎得让人心焦。实在逼急了,他们才冒出一句听上去深奥一点的引文,叫“没有代表权就不纳税”。再逼一逼,有些人会说,“没有代表权却要纳税就是暴政”。

这就是了。问了半天才把“革命”引出来,因为有“暴政”在这里,总算和“有压迫就有反抗”联系上了。但为什么美国学生不从一开始就建立一个“经济剥削”的框架,然后把“税太多”放在这个“压迫引起革命”的框架中去分析,而是把“代表权”看作是更深的根源呢?

原来,美国人其实认为纳税并不错,哪怕多交一点,哪怕交了以后政府有滥用,这些都是难免的,不一定构成革命的理由。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多交了一点税,而是在决定征税这件事上人民没有参与权,而人民没有参与权,是因为人民没有他们选出的代表在国会中参与征税问题的讨论和投票。因此,即使税是合理的,只要征税的决定过程没有经过选民哪怕是间接的同意,那就是非法的。

北美人民的这个“没有代表权就不纳税”的观念并不是他们自己发明的,而是从英国人那里学来的。英国人本来也基本遵守这个规矩,17世纪下半期英国之所以发生革命,就是因为国王随意征税。而革命后君主立宪取代君主专制,其重要制度之一就是把征税权交给国会下院,而下院议员基本上是由各选区选出的。因此,民主制度和征税就联系上了。

但问题是北美作为殖民地在英国国会下院中并没有代表,而北美殖民地的治理又主要是由殖民地当地选出的地方议会来进行的,并没有耗费英国政府的财政。英国政府对这个情况本来是心中有数的,所以在1756年以前没有在北美以帝国名义征收谈得上是负担的税收。殖民地如果要征税,由各殖民地的议会决定,用于本殖民地的开销。英国在殖民地主要的收入来源是控制北美的进出口贸易,规定北美的进出口都只能通过英国港口,英国从中收取关税。北美殖民地人民对此当然不满,但英国的理由是,这笔钱是用来保护殖民地对抗外部殖民强权(主要是法国和西班牙)的,这是站得住的。此外,北美殖民地也还可以通过走私偷税,所以双方相安无事。

但从1756到1763年,英国和法国打了著名的“七年战争”,主要战场在印度和北美。战争的结果是英国取胜,建立了海上霸权,开始了所谓英帝国。但战争也掏空了英国的财政,所以战后英国就打破了规矩,以英国国会通过法案的形式在北美大额征税。在英国看来,“七年战争”保护了北美殖民地的海上商业,极大地扩展了殖民地的领土,北美臣民多付一点税又算什么。但北美人民说,他们也参与了战争,为英国作了贡献,因此不仅仅是受惠者;更重要的是,他们说自己和英国本土居民不一样,他们在英国国会中没有代表,而英帝国的征税权就在英国国会下院由选民选出的代表手中,所以根据英国法律,他们没有对英国纳税的义务。殖民地人民只对本殖民地有纳税义务,这个纳税决定是殖民地议会做出的,而殖民地议会又是各殖民地人民选出的。

那么对于这个根据英国法律提出来的“没有代表权就不纳税”的挑战,英国是怎么回答的呢?英国的回答是“virtual representation”。意思是说,殖民地人民不一定非要有自己选出来的代表在英国下院参与讨论和投票,大英帝国本土选出的议员已经把他们的利益和愿望给代表了。“virtual”的意思就是“实际上”,或者“可以说”。

可以想象得到的是,殖民地人民拒绝了这个虚无缥缈的“被代表”的荣耀。他们用更朴实的英文指出了民主的程序和技术问题:他们说他们要的是“actual representation”,即所谓“名符其实”的代表——由殖民地人民直接选出、坐在议会里参与讨论和投票的代表。

美国革命前的这个宪制争议,实际上是美国革命之合法性的最终根源。当时北美人民并不像中国历史教科书上说的那样,对大英帝国有深仇大恨,一定要独立不可。相反,他们不想独立。他们的生存依赖国际贸易,但在一个列强环伺的世界上,他们连一艘炮艇都没有,一向就是英国保护了他们。他们想继续依赖世界头号海上强国,更不用说文化上那种无法割断的联系和尊敬:殖民地的整个精英在英帝国面前都把自己视为乡下人。很多美国国父对大英帝国都感情深厚,富兰克林长驻英国,一直到最后关头都试图力挽狂澜,避免殖民地和宗主国刀兵相见(这样的人,要是在中国文化下,独立后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无论什么感情和现实的考虑,放在“virtualrepresentation”和“actual representation”这个宪制争议面前都失去了份量。殖民地人民知道,如果接受“virtual representation”,放弃“actual representation”,那就意味着伦敦从此可以越过自己选出的殖民地议会为所欲为。尽管和世界其他地方相比,这种为所欲为很可能并不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暴政,而不过更像一个专制的父皇。

今天看来,当年英国国会的语言实在贫乏,想象力实在可怜。北美殖民地的代表权何等重要,但伦敦竟然只想得出“实际上”和“可以说”这样含含糊糊的话,轻而易举地就把话语权拱手交给了“名符其实”的代表说。

它怎么不说自己代表了北美人民的根本利益——可不是吗,没有我大英帝国,哪有你北美殖民地?离开了我,谁又来保护你?

它怎么不提自己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生产力——君不见,工业革命不正在我英伦三岛蓬蓬勃勃地开展?

它为什么不讲自己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文化——牛顿这些大科学家不用说了,就连你北美乡下佬奉若神明的那些民主和权利观念,不也是拾我的牙慧?

如果伦敦这么说了,历史会如何演变呢?这个问题听上去假定成分太大,但我们起码可以推测,世界上通行的那些和政府合法性有关的概念、术语、思维和逻辑,一定会比现在混乱得多。